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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表日期:2016年5月16日        编辑:天明   有593位读者读过此文 【字体:  
 
 

医者仁心

作者:北京大学首钢医院院长 顾晋

在魏则西同学的就医经历出现后,我在反思一个问题——医生在不能给病人提供治疗的时候,是否应该劝病人放弃治疗?

医学不是万能的。在我下面介绍的病例中,我可能做了医生职责范围以外的劝说,但是,我个人认为是对病人负责任的。

 一天上午,医生同事把22床的病理报告拿给我看,怎么也没想到这位16岁的花季少女竟然是结肠癌晚期!肝脏的检查也显示是转移:孩子为父母再焦急的目光看着我:“大夫,我的女儿还有救吗?”

孩子的妈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,失声痛哭。

快下班了,孩子的父亲找到我,和我进行了一场艰难的谈话。  “大夫,我有两个孩子,这个女孩是我的老二,她还有一个哥哥,明年要结婚了。我和孩子的母亲都是农民,我们是卖了家里能卖的一切值钱的物件儿来给孩子看病的,您说,这孩子到底有没有救啊?”

“我实事求是地告诉您,您的女儿得的是结肠癌,已经是晚期了,尽管现在有手术的可能,但是总的来讲,预后很差,她的生命只能用月来计算了。”我说。

“大夫,手心手背都是肉,给她做手术如果能治好,我们就豁出去了,只要女儿在,儿子结婚再等几年也行!但是,如果即使手术也就活几个月,我和孩子他妈就难了!儿子结不了婚,我们今后的日子也没法儿过了。”这位父亲捂住脸,竟也呜呜地哭出了声。

“您看这样好不好,”我知道这时候作为医生应该说句实话了,尽管我可以不说,也可以冷漠地在一旁做我该做的事情,但是,我还是觉得我有义务告诉他们真相,有义务让他们做出理性的抉择。

“我理解你们的情感,我也有自己的孩子,我也知道爱孩子的感觉。天底下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?但是我作为一个医生必须告诉您真相,您的女儿病得很厉害,即使是做了手术预后也很差,如果我们现在就是朋友,我要劝你们做父母的是,带孩子回家吧!不要去其他地方看了,都是瞎花钱。现在疾病已经让孩子备受折磨,生不如死,活着对她来说是受罪,你们也看到了。不是钱的事,也不是父母不救她,是疾病太厉害,活一天受一天罪,值得吗?放手吧,带孩子回家,好好照顾她,让她少受痛苦。毕竟,你们一家的生活还得继续,日子还得过啊!”孩子的母亲泣不成声,父亲紧紧握住我的手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我知道,作为父母谁又能说出放弃的话呢?但是,这种选择是理性、客观的。那该不该由医生来说呢?有时候学生们会问我:“老师,您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?我们可以不管她,让他们的家属自己决定。这不是我们医生的职责啊!”其实,我是凭着我做医生的良心说的这些话,我知道如果遇到刁钻的病人家属,会完全不理解我的用心而和我大吵,可我们也是父母,也有朋友,我觉得我有责任帮助一对面对家庭、伦理、道德和亲情而难以自拔的父母做出理性抉择。

作为肿瘤科医生,我们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。肿瘤的晚期病人,有时真的是度日如年,忍受着气管插管、心脏注射,各种煎熬。但是作为家属很少能够体会患者的内心,几十年的相濡以沫,十几年的养育之恩,怎么可能说放弃呢?但医学是有限的,有时候医学是无奈的。一味无效的抢救,增加了病人的痛苦,并没有减缓家属的煎熬,到最后是两败俱伤,身心疲惫。

此刻,医生们该让家属放手吗?说了可能会挨骂、挨打。但绝大多数病人家属是通情达理的,我们不能因为医患关系紧张而失去一个医生应有的同情和大爱。即使被家属误解,我觉得能够挽救一个家庭少走弯路也是值得的,这是他们的活命钱。

真心地希望,我们的医生们都能够怀着一颗充满同情的心态去照顾好每一个病人。我相信一点,做医生要用心去做,用真心去关爱那些病人,告诉他们的亲人,对于晚期饱受疾病折磨的病人来说,放手也是爱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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